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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地里面怎么趴下_13岁少女的“失控”逃离

时间:2022-05-26 10:43:02来源:CSGO辅助-csgo科技-外挂-透视-CSGO陀螺-智能辅助网作者:和平精英小号

记者/纪佳文 实习记者/朱俊熹

编辑/刘汨


电影《踏血寻梅》

13岁的麦佳渴望得到关爱,但从不把这个愿望说出口 。父母在她年幼时离婚,她先后被寄养在奶奶和外婆家 ,她和父母的关系疏离 ,也不接受老一辈的管教方式。对于家,麦佳开始选择逃离,她结识了一些朋友 ,想要追求自由和快乐 ,却最终在所谓“可以独立赚钱的生意”中走向失控 。


被证实的传言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 ,祖孙俩对视了几秒钟。

这是2020年10月2日晚上9点 ,刘桂香去豪京酒店参加同学聚会,她因为头晕提早离开了包厢,下到一楼时正撞见了外孙女麦佳。电梯内外的祖孙俩相距不到一米,没等刘桂香反应过来 ,麦佳转头向酒店外跑去 。

看到“逃跑”的麦佳 ,刘桂香的疑虑更重了 。之前她在棋牌室就听牌友提到,外孙女好像被一个男孩带着,陪男的“做那些事”。从7月开始 ,麦佳有过几次夜不归宿的情况,刘桂香试着“跟踪”过 ,也直接问过外孙女到底“有没有做”,麦佳给出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刘桂香追出酒店  ,拽住外孙女往家的方向走 。麦佳一边挣脱,一边删除着手机上不断弹出的微信消息。刘桂香抢过手机递给了跟来的朋友,“姨婆婆,把手机还给我吧” ,见刘桂香的朋友没有反应 ,麦佳猛甩过去一巴掌,对方脸上留下了五道红指印。

父母赶到后把麦佳带回了家,她的手机依然不停地闪烁 、震动。父亲麦斌看着屏幕上弹出的内容 ,已经足够证实那些关于女儿的传言了,他放下手机 ,哭着抽自己耳光 ,一巴掌接着一巴掌。在麦佳的记忆中,父亲一直是个威严甚至有些粗暴的人 ,这是麦佳第一次看到父亲的眼泪,她突然感到有些后悔。

第二天一早,麦斌开车带麦佳到湖南省洪江市公安局黔城派出所报案。在那之后几次录口供时 ,母亲周虹也赶过去陪在麦佳身边,她心情复杂地听女儿讲着过去几个月的经历,有时候她愤怒得几乎听不下去 ,但还是要平复心情  ,提醒女儿“讲清楚重点”。

事情起自黔城镇的20岁无业青年冯兰成,他在2020年6月初遇到了黔阳三中的初三女生刘星月,两人商量组织“学生妹”卖淫 。冯兰成负责寻找“客人”,刘星月认识的学生多 ,负责找愿意“跟他们赚钱”的女生 。

7月份 ,13岁正在读初二麦佳开始跟随两人“接客” ,赚的钱由三人平分 。一般情况下 ,都是由客人开好房 ,麦佳化妆打扮后被送去酒店门口。根据后来的刑事判决书显示,除去麦佳,还有四个女孩跟随冯兰成等人从事卖淫活动,其中两个和麦佳一样,是在校初中生 。

冯兰成通过添加微信好友的方式招揽“客人” ,他制作了一张招嫖图片,有时也会向朋友推荐自己的“生意”,说认识的小姑娘,让他帮忙介绍“有钱大哥”。

因为收益分配问题,女孩们后来离开了冯兰成 ,曾经负责送她们去酒店的司机小李,成了新的“生意”组织者 。在小李之后 ,一个叫林婕的19岁女孩也给麦佳她们介绍过“生意” ,她从外地回来 ,以前做过陪酒女。

根据麦佳回忆 ,小李曾给她介绍过20多次“生意”。判决书显示,冯兰成至少给女孩们介绍过15次“生意”,其中给麦佳介绍过5次,林婕至少给麦佳介绍过4次 。“客人”的身份有公司老板 、农民 、汽修工人 ,也有公职人员,已知的最大年龄33岁,他们中还有人又介绍了其他“客人”。麦佳接到的最后一单“生意”是在2020年10月2日晚上 ,也就是在酒店遇到外婆的那次 。

事情很快在黔城镇上传开了 ,周虹听到了各种议论,流言越来越离谱,甚至有说是麦斌离婚后吸毒,带着自己的女儿去“挣那钱” 。周虹很愤怒,觉得麦佳的行为让一家人抬不起头 ,“我恨不得掐死她 ,但她是个人 ,是我的女儿 。”她同时也很费解 ,女儿这些年的性格变了很多 ,但是没想到会“出格”到这种程度 。


麦佳曾去“接单”的酒店


被忽略的女儿

“如果你在妈妈身边长大,你觉得自己还会走上这条路吗?”

“不会”,麦佳没有任何犹豫。

15岁的麦佳 ,皮肤白皙,身材高挑 ,一双大眼睛像极了母亲周虹 。麦佳在生人面前话不多 ,聊到其他问题时 ,她会习惯性地摸下耳朵 ,思考上几秒。唯独对上面这个问题 ,她没有停顿地给出了答案。

周虹明白 ,女儿的变化 ,自己有撇不开的责任。她和麦斌的婚姻不被双方父母看好 ,婚后婆媳关系一直紧张  。2007年,大女儿麦佳出生 ,周虹和麦斌忙于工作,麦佳从小跟在奶奶身边长大。

在为数不多的与母亲相处的记忆中 ,麦佳觉得,那时的母亲还是很爱自己的 ,“总担心我是不是饿着了 、冻着了 。”周虹也觉得小时候的麦佳乖巧懂事,自己不开心时 ,她会过来帮忙擦掉眼泪说:“妈妈别哭 ,我们回家 。”

这段婚姻没有维持太久,因为总和丈夫发生争吵,甚至遭遇打骂  ,周虹选择了离婚。3岁的麦佳被判给了妈妈,周虹为了生计前往广西打工 ,麦佳被寄养在外婆家。家里请了一位五十来岁的保姆,脾气暴躁,麦佳总会被吼骂。一次去奶奶家串门 ,麦佳哭着说什么也不肯离开 ,奶奶心疼她,又把她留在了身边 。直到8岁时,麦佳从奶奶那里听说 ,母亲周虹已经回到了黔城镇,她组建了新的家庭 ,自己又有了一个小妹妹  。

那以后,麦佳有时候会在假期去找周虹 ,也会吵着想和妈妈住在一起 ,但这对母女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麦佳觉得 ,妈妈对自己和对妹妹是不一样的 :自己晾衣服没有晾好,会受到妈妈的斥责;妹妹做错了事 ,妈妈却不会大声说她。

周虹说,她不想让大女儿感到被忽略 ,但小女儿出生后便一直养在身边 ,而她和麦佳独处的时间并不多 。她能做的是在物质上尽量平等对待 ,但在情感上,还是不由自主倾向小女儿。周虹也有些责怪麦佳奶奶的教育 ,认为她总向麦佳灌输“妈妈不管你”的思想 。

站在各自的立场上 ,母女对彼此的理解有了错位。周虹觉得,自己精力有限,要更顾及年纪还小的二女儿 ,麦佳应该理解自己,也该谦让小妹妹。但在麦佳看来 ,母女俩见面本就少 ,妈妈又将大部分精力放在妹妹身上,才导致两人的关系越来越疏离。

一次 ,周虹答应陪麦佳去理发店剪头发,在理发店门口,小女儿被隔壁店里的玩具吸引,吵着要买  ,周虹丢下一句“改天再剪”,便带着小女儿买玩具去了。麦佳在那时确认,自己是被忽略的人 。那之后,她不再经常去找妈妈 ,“毕竟她也有了新的家庭 ,也不好再去打扰她。”

在奶奶家,很少有人关心麦佳不上不下的成绩,也不在意她和什么朋友玩在一起 。五年级时 ,她看到有同学化妆 ,觉得好看,用攒下的零花钱买了一堆化妆品 。班主任看到了,和她讲小孩子化妆对皮肤的伤害 ,她不以为意。有朋友抽烟 ,她也想试一试,慢慢染上了烟瘾 ,一天要抽四五根 。

2019年9月 ,麦佳转到黔阳镇读书 ,寄住在外婆家  。家里人原本想让她转到镇上一所口碑不错的初中 ,但因为她成绩太差没被录取。关于她将要去的黔阳三中,麦佳听人说过“风气不太好”“有校园暴力”。

12岁的麦佳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 ,个子比同龄的女孩高出一头。外孙女住过来后 ,刘桂香担心住的这套二层门面房不安全,在楼梯口加装了一扇栅栏门 ,“她一个十几岁的女孩 ,长得又漂亮 ,万一被人盯上了怎么办?”

每天早上 ,刘桂香会给麦佳10元钱 ,作为早餐和一天的零花钱。麦佳不爱吃食堂的饭, 总把钱花了买零食,刘桂香知道后就再把钱续上,这是老人管教孩子的原则之一,“在钱上我从来没少过她的 。”

刘桂香常常嘱咐麦佳,放学后早点回家,“外面”太乱,不要被社会上的人骗了 。具体怎么被骗?麦佳不太理解  ,她觉得外婆总是说一样的话 ,啰嗦得很。按刘桂香的规定,出去玩不能超过两个小时,但有时等到晚上九十点钟,也没见外孙女回来 。外婆想起小时候的麦佳 ,不敢一个人出门  ,去哪里都要紧紧攥着大人。

现在  ,十几岁的麦佳,已经急着挣开大人的手了 。


麦佳在外婆家的房间


不想回家的孩子

初一下学期 ,一次语文考试麦佳得了94分 。“该不会是抄的吧?”,刘桂香有些不相信 ,但还是借着机会鼓励麦佳,让她继续努力,把各科成绩慢慢提上去 。

但麦佳还是对上课提不起兴趣,她总借口上卫生间偷偷溜出教室,直到快下课,才回到座位上。麦佳不爱和那些“好学生”来往,她在学校的朋友大多也和她一样 ,逃课 、抽烟、喝酒 ,他们是老师眼中最顽劣的学生。

相处久了  ,麦佳发现,朋友们大多也来自单亲家庭,但他们至少和父母中的一方生活在一起 。

比如她很羡慕的一个闺蜜,妈妈说话时总是眉眼带笑 、语气温柔 。去闺蜜家做客,饭桌上有说有笑,这是麦佳从没感受过的家庭氛围 。闺蜜的妈妈离婚后,独自带着两个女儿生活,麦佳很感慨 ,“她妈妈对她和姐姐是一样的 ,没有偏心。”

在周虹眼里,女儿对父爱母爱的渴望有些“不切实际”,因为原先的一家三口都开始了各自新的生活。她认为,麦佳应该比别的孩子更懂事 ,“我没有别人那么能干,也没有那么多精力 ,她为什么不能理解我呢 ?别的单亲家庭的孩子都很懂事 ,她怎么就不行呢 ?”

思想上的分歧似乎无法消除  。麦佳试着去理解周虹 ,“也许她说得对,她有权利开始新的生活  ,毕竟她也有新家庭了 。”但麦佳很战地1水冷菲德洛夫trong>战地之王还会开启吗rong>战地里面怎么趴下讨厌回自己的那个家 ,外婆很少笑,而且太爱说教。只有和朋友们在一起时,她才会感觉到难得的松弛与快乐。

在这个时候,刘星月进入了麦佳的生活 ,她比麦佳大两届,在学校里是“大姐大”一样的角色,脸上挂着浓妆 ,穿着打扮比同龄的女生更显成熟,认识的人也多  ,有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

转到三中以前 ,麦佳听说过一些校园暴力事件,甚至听说有学生跨校打架 。她担心自己哪天也成了霸凌对象 ,因此幻想着像刘星月一样,拥有一众朋友 ,“遇到什么事 ,会有一堆人站出来帮你 。”她还羡慕刘星月身上的自由感 :可以不上课 ,时常到外面玩 ,有钱买吃的,买新衣服。不用像自己这样,连出去玩的时间也要被家里限制 。

2020年6月的一天,刘星月通过qq联系到麦佳 ,说起了她和冯兰成正组织女生们做的“生意”,问麦佳愿不愿意跟着一起。她告诉麦佳,很多女生都跟着一起做了 。但根据后来的判决书显示,刘星月也向同校读初一的女生发出过“邀请”,遭到了拒绝。

听到刘星月的提议 ,麦佳很震惊,她没想到会有学生做这种事 。刘星月告诉她,这样来钱很快,但麦佳知道  ,这种事不光彩,也怕被家长发现 ,说要考虑一下。随后,冯兰成拿过手机 ,用刘星月的账号继续“开导”麦佳,“可以放心跟着自己干,不会出事。”

后来,刘星月在学校里又找到麦佳 ,“自己独立赚钱 ,不用问家里人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的这番话帮麦佳下定了决心,13岁的她成了最早加入冯兰成和刘星月“生意”的女孩。

7月的一天下午 ,冯兰成与刘星月等四人在黔阳三中接上麦佳 ,把她带到了镇上的金辉宾馆。进宾馆前 ,麦佳有些紧张,但一想到“可以赚钱” ,也就不再犹豫 。“客人”还没到房间时 ,冯兰成曾问过麦佳的年纪,“客人”离开房间后 ,冯兰成上楼来接麦佳 ,两人又发生了关系 。

最多的时候,麦佳一天接待两个客人 。客人的“嫖资”由冯兰成收取 ,再分给介绍人刘星月和其他女孩。冯兰成很少跟麦佳提每次的“收入” ,他给多少 ,麦佳就拿多少,钱数不固定,大致在200元左右 。

学校里很快有了关于这件事的传言 ,听着大家的议论,麦佳有一种耻感  ,但这种耻感不足以让她决心脱离身处的“圈子” 。冯兰成之后的“组织者”林婕也告诉过她 ,不用在意别人的评价 ,自己赚到钱了就行 。

赚钱以后,麦佳和朋友一起去逛街、做美甲,给自己买时下流行的衣服和化妆品 ,不用再向外婆和妈妈要钱。和朋友一起出去吃饭,常常是麦佳买单,“都是朋友,她们没钱,我能帮就帮了  。”她还用赚到的钱,买了一部两千多元的新手机。

麦佳觉得  ,一直向往的“自由”似乎已经实现了,而且会一直延续下去 。


麦佳曾就读的学校


两次追踪

2020年7月的一天 , 麦佳第一次夜不归宿 。那天下午,麦佳与家人发生了矛盾 ,父亲麦斌动手打了她 ,半边脸落下淤青。起因是麦佳和同学们在学校抽烟喝酒,被老师发现 ,让她们回家反省 。

到了晚上10点 ,看麦佳还没回来 ,刘桂香通知了她的父母 ,从步行街、广场 ,再到网吧 ,黔城镇不大 ,家人把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了一遍 。到第二天早上 ,刘桂香从麦佳同学那里得到消息  ,麦佳在附近一家宾馆里 。

房门打开 ,里面有四五个学生 ,看起来年龄与麦佳相仿 ,几个男生赤裸着上半身,只穿了一条短裤。麦佳不在屋内,其中一个学生说,麦佳被一个男孩接去了芙蓉春天小区。

刘桂香找过去,开门的是麦佳,屋内还有一个男孩躺在床上,看起来约莫二十多岁 。麦佳辩解 ,前一天晚上,与家里人发生冲突后,自己到宾馆找朋友借住了一晚。她来芙蓉春天小区是找刘星月 ,和屋里那个男人只是聊天 。

这次之后,刘桂香觉得 ,自己管教不了麦佳,在父亲麦斌的要求下,麦佳转学回到临近的托口镇读书。在这期间 ,周虹也听到那些关于女儿的传言 ,一开始她觉得,女儿即使有些叛逆  ,但不会做出这种事 。直到9月份,一个熟识的网吧老板娘告诉周虹,听说麦佳跟着社会上的几个人“陪男的”,包夜一次800元 。

老板娘介绍周虹认识一个常来网吧的男孩 ,他和麦佳在QQ上保持着联系。一天,麦佳告诉男孩 ,要和朋友去托口镇开房 ,男孩把消息转告了周虹。

周虹和亲人开了两辆车 ,在酒店门口“蹲点”。过了一会儿  ,一辆车在酒店门口停下,车上下来四个人 :麦佳、刘星月、还有两个男的。刘桂香认出外孙女,第一时间冲过去 ,拉住她往回拽  。

麦佳挣扎着往后退,拉扯中,她出手打了刘桂香。周虹上前帮忙,也被她甩了两巴掌。巴掌落在周虹脸上时 ,麦佳才反应过来  :“打完我就后悔了。”周虹报了警 ,警察赶到时,麦佳被反手按在地上 ,大喊“救命” 。看着眼前的女儿 ,周虹有些接受不了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都很听话的。”

在派出所,麦佳依然坚持说 ,自己只是和朋友出来玩 ,没做别的事 。在刘桂香的要求下,民警给麦佳等人进行了尿检 ,确认他们没有吸毒 。但当家人要带麦佳去医院妇科做进一步检查时 ,麦佳说“来了例假”,推脱掉了。

“我们抓到她有什么用呢 ?她自己不承认 ,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警察也没有办法管” ,刘桂香只能要求民警交代刘星月等人,以后不要再来纠缠麦佳。

当晚,麦佳被带回奶奶家 。次日一早 ,周虹不放心女儿,打电话询问麦佳的情况 。奶奶上楼才发现 ,屋子里已经没有人了。他们在派出所监控里看到 ,凌晨1点左右,有辆车开到楼下,接走了麦佳 。

麦佳夜不归宿的行为没有停止  ,家人的追踪也在继续。好多次 ,麦佳半夜逃走,为了不被发现,又在凌晨时悄悄回到房间 。后来 ,她干脆在周末出去后连着几天不回家,也不去学校。没有“客人”的时候 ,她和朋友们一起待在宾馆里 ,睡到中午 ,起来吃吃饭 ,各自玩手机或是出去逛街  。

刘桂香到托口“抓”过麦佳几次,镇上的几家宾馆,她一家挨一家地找 ,问前台有没有见过自己的外孙女。几次下来,宾馆的前台人员都认识了她 。有两次 ,她在同一家宾馆找到麦佳,为此 ,她和宾馆的人大吵一架,质问他们为什么允许未成年人独自进入宾馆。

因为临近景区,当地的酒店不少 ,条件好的 ,房价在200元左右 。按麦佳的说法,每次去酒店“接单”,前台很少问及她的身份,偶尔被要求出示身份证,麦佳会说“找朋友玩一会儿就回去”。

家人的寻找让麦佳越发厌烦,转到新学校后 ,麦佳上了不到一周,便因多次旷课被学校要求休学。“抓人”的次数多了 ,刘桂香逐渐失去耐心 ,她暂停了“追踪计划”,“怎么说都不听 ,不想再管了 。”

直到10月2日晚上 ,祖孙俩相遇在了豪京酒店 ,在那天下午 ,麦佳已经在这家酒店完成了另一次“接单”。


退学、打工

报案后的五个月,麦佳失去了独自出门的自由 。她住回了外婆家,和朋友断了联系。她每天睡到中午,洗漱吃饭 ,下午躲在自己的屋子里玩手机、看电视  、发呆 。她想过逃出去  ,想到身上没钱 ,又作罢了。

2020年底的一天  ,麦佳捂着肚子喊痛 ,剧烈的腹痛让她的表情开始扭曲 。外婆把她送到医院,她被诊断为妇科炎症 ,需要住院治疗 。

病房里,其他病人身边有亲人在照顾,麦佳突然想见妈妈。她问外婆,妈妈在哪里 ?怎么没有来?外婆告诉她 ,妈妈要在家里看店,没有时间。

几天后  ,周虹出现在病房里,麦佳有些惊喜。但没有预想中的嘘寒问暖,周虹待了不到十分钟便离开了 ,说要回家接小女儿放学 。这让麦佳更加失落 :“只要是妹妹的事,妈妈都很上心  ,我一直是被忽略的。”

母女间的感情依然是错位的 。麦佳住院的半个月,周虹只去过两三次 。她说自己心里很矛盾,她对大女儿有亏欠,但一看到麦佳,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事” ,又会产生强烈的反感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麦佳 。

但麦佳说,她很渴望母爱,只是不想这种愿望表达出来,她希望妈妈能更主动些。她不会打电话求妈妈来陪自己,她觉得那好像是在“乞求”关爱,那不是战地之王还会开启吗地里面怎么趴下自己想要的 。战地1水冷菲德洛夫

跟随冯兰成等人赚钱的几个月,麦佳习惯了那种生活方式 ,“赚钱快  ,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对“性”仅有的一点知识,来自于生物课上老师的讲解 。那时的她以为,自己的年轻漂亮可以成为赚钱的资本,但从没想过,身体会因此受到伤害。

除了身体的疼痛,委屈和后悔也伴随而来,“为了这个事情 ,把自己身体搞成这样 ,不值得 。也没有人来看我 ,后果都要我一个人承担,还让家里人操心。”她想起在学校和朋友们一起逃课 、聊天的时光 ,发现自己离学校生活已经很远了。

从医院回到外婆家,麦佳依然没有独自出行的自由。外婆家里时常有朋友串门 ,笑声、说话声从隔壁传来 ,麦佳把自己关在小屋里 。周虹告诉她 ,不让她出去是为了她好 ,怕外面那些传言伤害到她 。

在周虹看来,麦佳心思单纯,容易被社会上的人欺骗 ,对她来说,家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不这样认为”,麦佳想反驳,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内心的想法——她知道 ,妈妈怕她出去后和以前的朋友们联系。偶尔 ,周虹一家人出去游玩,会带上麦佳一起。麦佳不喜欢和他们一起出去,“没意思” ,她说。

常有哭喊声从她屋里传来 ,刘桂香走过去 ,看到外孙女坐在床上 ,头发蓬乱 ,有时,麦佳会故意低下头 ,把长发甩下来对着地面左右摇晃。“你又发什么癫哦” ,刘桂香不止一次因此骂过她 。

一次争吵后,麦佳关上了房门 。刘桂香敲了几次门 ,没人应答,她担心麦佳出危险,便打电话报了警。撬锁的过程持续了十几分钟,听到外面的声响,坐在屋里的麦佳无动于衷。当警察把屋门撬开,地上满是玻璃碎片——那是麦佳刷牙用的玻璃杯 ,麦佳手腕上有一道三厘米长的伤口正在淌血。周虹带她去医院检查 ,医生说,麦佳患上了狂躁症。

这次事件被周虹和刘桂香定义为“自杀” 。麦佳否认了母亲和外婆的说法 ,“我只是心里太烦躁,想要用这种方式发泄一下。”

2021年3月, 周虹计划让麦佳转到怀化市的一所私立中学 ,一年的费用要一万多 ,远高于本地公立学校的费用。她希望女儿能够回归正常的校园生活。这一点母女的想法一致 ,麦佳也渴望回到学校——这是唯一能让她独自离开家的方式。

她再次和班里最调皮的学生们成为朋友 ,刚转学一个星期,她因为参与霸凌等原因被老师遣返回家三次 。一个多月内,麦佳和外婆都已经记不清  ,她被要求回家思过多少次。返家—回校—返家 ,不断地循环让麦佳感到厌烦 ,她甚至有些怀疑,老师是不是在针对她 。

5月的一天 ,麦佳再次被老师要求回家反思 。她哭着和周虹说,不想再去学校了,“去两天就又让我回来 ,真的很烦。”家人只好给麦佳办理了退学手续 。

麦佳再次被困在家里,她打算找朋友帮忙 ,才意识到,大家都还在上学。她只能联系上一个同样参与过冯兰成“生意”的女孩 ,对方正在理发店做学徒 ,麦佳找了过去 ,先是去了市里  ,后来又跟去了海南 ,她离家越来越远了。


麦佳远离家乡黔城镇去外地打工


爱的错位

2022年3月14日下午,许久未见的母女俩 ,刚见面就吵了起来 。

两天前 ,在海南打工的麦佳回到湖南。周虹估算着时间,在家等待女儿回来 。一直没有等到麦佳,周虹打去电话才知道,她要在怀化市和朋友玩两天再回家  。

女儿没有按照自己的安排做事,这让周虹很生气,“我是她的妈妈 ,肯定是为了她好,她不听我安排,怎么能变好呢?”

这种安排让麦佳感到窒息,她厌倦了从小到大,所有事情都被家里安排 。她对住处没有选择权,住在自己家 、奶奶家,或是外婆家 ,都是大人安排好的;她喜欢跳民族舞,外婆却想让她学拉丁舞 ,她索性放弃了跳舞;她喜欢和朋友出去玩 ,家里人却担心她在外面受骗……多数时候,妥协的都是麦佳。

知道女儿做“那些事”后 ,周虹尽量不让小女儿和麦佳单独接触 。她将这件事视为一个污点 ,不只是麦佳的污点 ,还是让一家人“没面子”的污点。但她不认为污点是无法消除的  ,“只要她愿意改,污点也不会伴随她一生”,她说 。

案子进入侦办阶段之后,周虹还是会听朋友说起,“镇上的某某某去嫖过” 。到底有多少“客人”存在 ,她也说不清楚 ,但她希望让牵扯其中的人尽可能都受到惩罚 。周虹试图联系过其他女孩的家长,有的家长说不想惹麻烦 ,不愿再提及此事,有的家长甚至不知道周虹报案的事情。

2020年10月8日 ,洪江市公安局将涉案嫖客唐某传唤到案,次日,唐某被洪江市公安局刑事拘留。10月下旬 ,周虹搭乘出租车时 ,听司机说唐某“被放出来了” ,便找到怀化市洪江人民检察院询问缘由 ,对方称由于证据不足,检察院不批准逮捕,唐某于23日被释放并被洪江市公安局取保候审 。

11月16日,唐某因嫖娼事由被洪江市公安局处行政拘留十二日 ,因唐某已被刑事拘留,故不执行行政拘留 ,但决定对唐某执行罚款1900元的行政处罚 。

周虹对这样的结果不满意 ,她认为,案发时麦佳不满14岁 ,唐某是在知道她年龄的情况下和她发生关系的,已经构成了强奸 。为此,她多次到市里的相关单位“递状子” ,希望得到公正的判决 。

唐某的亲友几次找到周虹,说愿意给予一定数额的补偿 ,前提是“放过唐某一马” 。见周虹没有答应,唐某朋友称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唐某已经失去工作了 ,如果惹急了他,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 。担心唐某的人来家里报复 ,刘桂香给楼上多装了两道铁门 。

2021年12月27日,她收到湖南省洪江法院对唐某的刑事判决书,唐某因强奸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据判决书内容 ,唐某是洪江市公安局交通管理中心原指导员 、一级警长 ,他让好友帮忙介绍“学生妹”,朋友通过林婕联系到了麦佳  ,并开车把麦佳送到酒店 。事后,唐某用微信给麦佳转了600元。

2022年2月25日 ,湖南省洪江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冯兰成因引诱幼女卖淫罪 、组织卖淫罪、强奸罪数罪并罚,获刑14年 ,刘星月另案处理。林婕、小李因组织卖淫罪分别被判处5年 、6年 。与麦佳等女生发生关系的3名成年人均被以强奸罪和介绍卖淫罪论处 ,获刑3至5年不等 。邓某因容留 、介绍卖淫罪,获刑十个月。

周虹还是不甘心,“嫖客那么多,为什么只抓了这几个人?”她要为女儿讨一个说法 ,也要借此为一家人找回“面子” 。

拿到判决书的那天 ,周虹给女儿打去电话 ,告诉她冯兰成等人的判决结果。麦佳不想看见也不想听到结果,有时候,她甚至觉得冯兰成判得点重了 ,她说不恨冯兰成和刘星月,“毕竟他们也没有逼我” ,但她又觉得这些人是罪有应得  ,“如果不是听了他们的话,我也不会发生那么多事情 。“

麦佳不想让周虹再为这件事费神,对她来说,妈妈的坚持只是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曾经做过错事。她急于摆脱这件事带给她的影响,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毕竟我们以后还要在这里生活,继续闹下去也不好 。”但她也知道 ,周虹不会听她的话 。周虹告诉她 ,“你现在还不懂 ,你受了那么多罪 ,必须要他们得到惩罚 。”

离开家的大半年 ,麦佳打工的地点越来越远 ,这与周虹对她的期望背道而驰。案发后 ,周虹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将女儿拉回正轨 ,她劝麦佳先把初中读完,毕业后可以学个美容美发之类的手艺 ,在当地找份工作 。在周虹眼中 ,15岁的麦佳依然是个小孩子 ,没有辨别好坏的能力 ,想到她一个人离家那么远,周虹不放心。

初中没读完的麦佳,工作并不好找 ,她做过酒水促销 、服装销售 ,一个月的工资只有两三千元。她知道 ,自己已经无法重新融入校园生活了。实在没钱吃饭的时候  ,她就问朋友借几百块钱 ,坚持到发工资。她说 ,离开黔城镇后,家里人没有再像以前一样干涉她的生活 ,也没问过她 ,钱还够不够花。

去年12月 ,麦佳听说母亲生了场大病 ,有时发了工资,她会给周虹转去几百块钱。她无法实现母亲让她回去上学的愿望,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表达关心 。

回到黔城镇,麦佳没再住进外婆家 ,和周虹的交流依然不多 。她左手腕上有五六道深浅不一的疤痕,除了那次“自杀”留下的旧疤,又多了几道新伤 ,心情不好时,她还是用割腕的方式发泄 。周虹意识到母女关系需要长久的修补 ,她说 ,要多抽出一些时间来陪陪女儿 ,弥补对她的亏欠。

这次回来前 ,麦佳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出租屋里窗户的照片 ,配文“从这里跳下去,应该不会摔死吧?”发出去没多久 ,外婆打来电话问她怎么了。麦佳有些吃惊,才想起来在发朋友圈时忘记了屏蔽外婆,但她还是有点开心,“因为还有人在关心我 。”

(应受访人要求 ,文中人物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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